冬日的太阳直直洒落在帕特森平原上,周围的低山都在干草凌乱和黄土风尘之上投下了拉长的阴影。时而有凌冽的大风不受阻碍的呜呜吹过,在吹拂过被遗弃的武器时,有金属呼啸的声音如哭泣一样低低传来。

丹安看着父亲从西边背着夕阳奔驰而来,身后的队伍雄风凛凛,没有丝毫战后的疲劳或怠倦,十名艾库丁利安左右伴随着白发斑斑的丹昂恩落下马来,步步生风地向他走来。

“我们这方向的逃兵都被擒完了。”神骏族的老领主严肃地向儿子点点头说道:“不过,他们大多也不算是逃兵,一看到我们追来就立即放下了武器投降了。”他笑了笑,脸上的所有折弯的皱纹都充满了讽刺和轻蔑:“都是懦夫和逃亡之徒,让他们做后勤就可以了,我可不指望这些人在前锋为我们横冲直撞的杀敌,他们只是想活着回到盾牌之城而已。”

那么他们会很可惜这样的梦想很快就会被毁灭了。丹安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到。

他见父亲身后的几位勇士正往后头探看逃兵,不觉先挥了挥手让他们去料理:“先把那些窝囊押去扎营的囚犯地方,一个个登记好名字;在那个叫做维瑟恩特的主将醒了的时候派人通知我,我要亲自审问他。”

吩咐之后,他回头望了望站在不远处像是变成石雕的伊利迪亚,她一动不动地站立在离死去的维多利亚不到几步的距离,安静地看着月桂女王早就没有温度的遗体。

丹昂恩随着儿子的视线看了过去,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:“真难得看到她有这样的神情,女王陛下,她拥有不像人类的坚强之心。”他看了看那只仿佛温顺下来而伏在地上闭着眼睛缓缓呼吸的龙。

那怪兽……或生灵……它就像无法征服的高山深林一样可怖神秘,满身的鳞片都有一扇盾牌的大小,坚硬如铁,沉厚如墙,深蓝碧绿和白银色的鳞片交叉在一起,像是编织成布满翡翠和蓝宝石一样的战袍盔甲,像是一片反映着晴空的海洋,如果不是那生灵巨大的头、带着灼热滚烫的呼吸、背脊到尾巴上如长矛般的荆刺、比帆布还大的翅膀和堪比剑刃的牙齿的话,他甚至会觉得这怪物还真是挺美的。

致命的美丽。老人眯起眼睛想。他记得古老悠远的历史上对这东西的描述,当然,事到如今,什么是史记什么是神话谁都已经分不清了,那些刻写在泛黄破碎的卷轴上面的字,让任何人读来都难以相信这是真正发生的事情。但现在,它却活生生地在他眼前。

“诸神在上。”他喃喃说道,凝望着那条庞大的生灵,像是穿越过了它而微微窥得彼时辉煌岁月的破碎一片。“你知道,这东西是什么吗?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,却向旁边的儿子问道。

“……一条龙?”丹安迟疑了片刻答道。

“……。”不是一条龙难道还是一条狗吗?你这个笨孩子。丹昂恩狠狠瞪了他一眼:“那应该是特拉格安,英勇者兰塞洛特在百年之战里最凶猛的敌人和对手。在打败它之后,据说英勇者把它的鳞片和皮剥了下来做成了世上最坚硬的盔甲,所以百战不败,最后统一了利昂山谷,成为了万人仰望的英雄。你手中的那把斩刀,据说也是由龙骨铸成的,不是吗?”他的眼神轻轻扫过了丹安背上的武器,淡淡说道:“但以现在来看,并非如此。”

“龙是神圣的生灵,孩子。”丹昂恩叹了口气说道:“我没有见过它们,这应该是我见到的第一条龙,但是,它看起来和普通的同类不一样。我想,它在同类之间,应该是有更加尊贵稀奇的……地位。”

“像是沙克拉迪斯那样?”丹安终于回声,看向了在伊利迪亚后面百般无聊的神骏之首。

“是的,就像沙克拉迪斯那样。”老人点了点头,苍老的声音里有肯定的语气:“斩杀生灵,无论是过去或现在都是对诸神极大的亵渎和罪孽,和英勇者的形象不符,或许他的确打败过一条龙,但杀戮……我想不大可能。诸神参与人类为了大地而纷争并不是第一次了,或许远在当年……”他摇了摇头:“也不重要。”那已经是过了几百年的事情了,探索和怀念过去是老人做的事情,他们这些年轻人,肩膀上有着重任,目光所及的地方应是明天。

“我想现在你应该上前去劝劝女王,从那只生灵身前退回来,如果它打了个喷嚏,我们全都完了。”他看向儿子说道,思绪也从沉浸在过去的历史中回到了现在。一路千辛万苦走过来,要是死在龙的脚下,那可是要流传百年的笑话:“月桂城的女王已死,这一切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顺利。离完全的胜利就只剩一步,我们不能输在这个时候。她也不应该有这么荒谬的死亡和短暂的一生。”

丹安叹了口气:“我去劝劝她。”

他和伊利迪亚的距离并不是很远,十名勇士在蝎主周围的百步距离形成了个半圈,他们都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同样姿态的伊利迪亚,专注地注意着四处的风吹草动;丹安向紧绷着全身的他们招了招手吩咐了撤退,一个人缓缓地走上前去。

他小心翼翼而放轻了脚步前进,在几步之后终于能够确定那条龙不会一口把他吃掉之后,便前去拍了拍蝎主的肩膀:“伊利迪亚。已经是黄昏了。”他用能够发挥出来的最温柔的语气说道。你在这里站了一个下午,如果不是有一条龙的话,我想我们早就把你打昏而拖上马继续前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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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态提示:第204章--第1页完,继续看下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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